长翅膀的月月鸟

很久没有在深夜静坐阅读的感受了。

远方的朋友央我帮忙做事，很严肃地：答应我，不管我要求你做什么，你都要答应。心里惴惴地，非常，因为很少看到她认真的神色。咬牙，还是答应了。我必须这样回应才对得起她和我之间的情谊。

但是，我完全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件事，并且我最后很认真地坚持下来，做完，自动地，心里一片澄澈，没有丝毫怨怼。

朋友叫我帮她读书，读完以后，回答她一个问题。

竟然是读书！她最后说出她要求我做的事时，我的表情并没有过分张扬，那一丝错愕中闪过的一段记忆碎片，我下意识地选择忽略，然后，拿起书本。

夜很好，微微的凉，微微的氤氲，还有略显黄白的灯光。窗帘在动，是风进来时衣裙不小心地牵绊到它了。我知道风本意是要撩起裙裾蹑手蹑脚遛进来的－－大概是落地时才发现脚没有地方安置－－室友们在窗下放的东西有点杂乱－－所以身形晃了一下。我也知道窗帘动时它顽皮地吐了一下小舌头，歉意地点了点头，摸摸鼻子说，呃......我只是好奇你在干什么，马上不好意思地折回去了。呵呵。

《冈底斯的诱惑》，马原写的。很写实的笔触，勾勒他脑际里天马行空的想象。西藏那些骁勇的牧民，传统而神秘的神奇传说，古亘的雪山，险峭的山石，原始热烈奔放的情事，奇特惊险的地狱地貌，作者一样一样陈铺在我眼前，无巨细地让我深研。

只是，突然一下，他把所有的一切展示，毫无预警地卷入口袋，再也没有拿出来－－仿佛有这样一个人，他有一个宝贝，从不示人，偶尔却心血来潮，拿了出来，不久突然后悔了，马上决绝地收回去了，再不打开。

我着急地往回翻了一遍，再倒回来，仍然没有明白。

除却书看不明白，更不明白的，是朋友的要求。但我仍然告诉她，读完了，只是不明白。她很轻很轻地笑了，问，好受些了吗？

在这样的深夜里，她的轻笑传得很远，很清朗。我看得到她周围的气流以她为中心涟漪着荡远了，碰到墙再漾回来，和原声混在一起。她的轻笑，给人很心安的感觉。

我的嘴角也弯了，浮在她周围荡漾的气流里。

我们曾经相约，当心烦时，为人读一本书，然后，回人一个问。

她的眼里并没有水光，背上也没有光环，脸很平静。但是，她的问被我听到时，我眼里的她美丽如天使。我的眼角也并没有湿，心里却真的很暖，象被北极熊胸膛的容熨帖着。

那个约定，是在五年前；此时的她和我，远隔千里。

然后是很多必然的回忆，她时常说起的，她读的那些书，她读书的眼中淡淡的愁与烦丝，她在我的看书时候无动于衷的反映后隐略的失望。突然觉得窝心，很窝心，因为她的宽仁。

因为你一向开心，所以很少有机会在烦恼的时候读书，而今天让你读书，只是想让你明白，我一直都在，不会轻易走开。它不关约定，而只是心意。至于为什么是这本书，因为我每次都读这本书，并告诉了你，但是你未用心。然而，我仍然在。

好多了。我的心说。